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暗室里那股浓重的血腥味、绝望气息,以及那个女孩唇上残留的带着血腥气的温度。
霍清立在昏暗的石廊里,没有立刻离开。
那女孩竟然
区区一个祭品,一个即将被献给山灵的人牲,竟敢如此冒犯她!用那种蛮横的方式,那带着血腥和绝望气息的舌头侵入她的口腔!这简直是对她掌控者地位的亵渎!
霍清下意识地再次用力擦拭着自己的唇,指腹传来细微的麻痛感,却怎么也擦不掉那种被侵犯、被灼烫的异样触感。一股强烈的想要折返回去,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立刻品尝到更深刻痛苦的冲动在她血管里奔涌。
然而,这股纯粹的怒火之下,另一种更复杂、更陌生的情绪却在悄然滋生。
有趣。
这个词不受控制地跳入她的脑海,连她自己都感到惊异。
她来到囚室,本是带着一种冷酷的鉴赏心态,想看看这张酷似母亲的脸庞在绝对的绝望中会呈现出怎样破碎而甜美的表情。可她看到的,不是涕泗横流的崩溃,也不是卑微乞怜的懦弱,而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然后,是那石破天惊的一吻。
霍清不得不承认,那一刻,她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不是厌恶,不是排斥,而是纯粹的惊愕和难以置信。这个看似柔弱、一路依赖他人的女孩,在药物影响褪去、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后,竟然在短短一两天内,做了这么多事?
先是复盘逃亡路上的蛛丝马迹,从那些看似巧合的陷阱、假武安平的反常里,揪出破绽,生出怀疑;再是从自己夜间的窥视和触碰,从那看似不经意的肢体接触中,大胆推测出了自己的性向。这份洞察力,绝非一个脑袋空空的网红所能拥有;最后是绝地反击,她选择了最直接、最疯狂、也最具冲击力的方式──将自己作为筹码,赤裸裸地抛了出来,换取一条生路。这种在绝境中迸发出像野兽一般的狡黠和胆魄,让霍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意外。
如果说在来囚室之前,霍清对谢虞这张脸、这份与母亲的联系所产生的不舍只有一分,那么此刻,这丝不舍已经悄然增加到了叁分。这叁分里,混杂着对那份相似容颜的不忍,对那份意外展现的韧性和智慧以及胆魄的欣赏,甚至,还有一丝被那不顾一切的强吻所挑起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悸动。这种复杂的感觉让她烦躁,也让她感到一丝失控的危险,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于是,她开口了。说出的信息,半是出于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完全理清的冲动,半是出于一种想让这场游戏更加有趣的恶趣味。
“那个武安平还活着。”
这一点微茫的希望,会让那女孩在绝望与希冀的夹缝里,挣扎出怎样的模样?
“献祭将在明日。由一张写着山灵意志的签文选择被献祭的对象。每叁日献祭一个人。”
告知规则,既是施压,也是给她一线时间的缝隙。她倒要看看,这短暂的缝隙里,这个女孩能抓住什么?
“明天清晨你们就会被送往祭台,必须得围观被山灵选中的祭品的死亡。”
围观至亲同伴的死亡,这份精神上的凌迟,远比肉体的痛苦更刺骨,这是黑傩族最擅长的,也是山灵最喜爱的献祭调味剂。她要将恐惧的绞索,再勒紧几分。
最后,她飞快转头瞥了一眼牢房门,在自己都未完全想清前,那个她数次旁观献祭后独自察觉的规律已脱口而出:“山灵一般不会先选吓破胆的。”
说完,她立刻后悔了。这太明显了!这几乎是明示!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那叁分不舍?还是仅仅是因为被那个吻搅乱了心神,下意识地想给予一点回应?
她不敢深想,在谢虞那双仿佛能看透她混乱心绪的眼睛注视下,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狼狈,只能匆匆丢下一个复杂的眼神,然后迅速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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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虞捂着渗血的左手,靠着冰冷的石壁,急促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掌心的剧痛。
然而,身体上的痛苦此刻都微不足道了,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霍清离去前抛下的那几句话死死攫住。
武安平还活着!一点微茫的希望,在死寂的心底重新燃起来。他还在,那哥哥呢?章知若、陆皓呢?他们是不是也还有一线生机?
明日献祭,签文定生死,叁日一人,还要围观同伴赴死。黑傩族从不是只要一条性命,他们要的是活着的人,被恐惧一点点啃噬干净。
而最关键的那句低语:“山灵一般不会先选吓破胆的。”
霍清在暗示什么?这是生路?还是陷阱?
谢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剧痛和眩晕中艰难地梳理着霍清的动机。
从霍清的反应证明,她抛出的筹码并非毫无作用──霍清那猝不及防的震惊、难以掩饰的狼

